想写一篇文章赞美樊振东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尤其是去年年底樊振东宣布退出WTT以来。本想在这次全运会东哥成功卫冕之际动手,但被知乎上的各路赞东好手给刺激了,所以暂时耽搁了下来。
前几天去珠海的路上,偶然刷到《一代宗师》的电影解说,觉得电影里的很多台词和樊振东身上的精神不谋而合。而且本届全运会,无论是技术实力还是竞技状态,樊振东”一代宗师”的名号在球迷群体中日益高涨,于是,我觉得时机已到、不能再等了。
初见
12年前,我在大学体育学院教乒乓球课的朱老师的办公室里,与他一起看国家队”直通巴黎”选拔赛的比赛直播。印象中,那是樊振东第一次出现在大赛的直播镜头里,与先前或此后看过的所有乒坛新人的比赛不同,他是那种一看就让人喜欢的选手(至少…不会觉得讨厌),虽是第一次亮相,但先进的技术打法、霸道的比赛气质,很快就让人着迷。那一年,他16岁。
一转眼12年过去了,他终于成就了史上第一个超级全满贯。今天我们再回顾樊振东带给一个普通球迷的惊喜与感动,早已不再是为了细数他身上的战绩与荣耀,而是在自身天赋、技术实力、体育精神、家国情怀之外,他浑身闪耀着的那罕见的理想主义的光芒。以我的个人经验来说,在我热爱乒乓球运动的20多年里(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拿着廉价的成品拍甚至课本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台上娱乐,是多数从小学开始就喜欢乒乓球的孩子们的童年),在我看过的数千场乒乓球比赛中,樊振东就是这个世界送给那些善良、勇敢的理想主义者们的一份礼物,没有哪个运动员能取代他的地位。
贵人
我时常觉得,在竞赛成绩和那些美好的品格之外,人们热爱樊振东,原因之一可能是觉得他”命好”。从广州走出去,无论是从八一队到国家队,还是后来回到广东再去上海队,遇见王涛、(早期的)王皓、吴敬平、王励勤等前辈,一路都是赏识和疼爱他的贵人,每次提到樊振东,他们都或明或暗的不吝赞美之词,仿佛拥有这样一位弟子,是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与荣光。
对于那些绝大多数从小地方走出来,没有任何背景与社会资源但又迫切渴望被爱、被认可、被赏识的年轻人而言,这种所谓的”命好”,可以说是童话故事般的梦寐以求——在事业发展的初期,不被职场PUA或各种责骂、打击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想要一路贵人提携,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当然,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樊振东自己的聪明、勤奋、上进,用日复一日的努力兑现自己的天赋,所谓强者自强。遇见贵人的前提,不正是让自己成为变得更加优秀吗?从这个意义上讲,樊振东单纯因为”命好”而成为很多从来就没理解过他有多牛逼以及到底牛逼在哪里的人们的偶像,基本上是一个尴尬的误会。
理想主义
好在不论曾经还是现在或是将来,不管多么尴尬的误会都无法掩盖人们热爱樊振东的真相。在整个巴黎周期的种种遭遇,在利益团体与饭圈极端分子的恶行之下,樊振东始终没有放弃内心对理想主义的坚守。他用实际行动告诉世人,人真的可以不用以失去自我为代价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即便是在我们这种举国培养的体制下。
樊振东的骨头是最硬的,他没有丝毫的奴颜和媚骨,这是流量为王和精于炒作圈钱的时代里最可贵的品格。面对利益团体的构陷打压,他没有同流合污,而是选择用实力与成绩回击一切;面对不公平的商业竞赛规则,在本该是职业生涯的最黄金期,他没有像顺民一样成为别人的挣钱机器,而是直接退出,仿佛是发出”老子不陪你玩了”的宣言;面对饭圈化愈演愈烈甚至有恃无恐的现场与网络氛围,他选择远离喧嚣去德国边陲小镇继续享受不被打扰的乒乓生活。回归全运会的赛场,赢球得分时,他依旧激情挥拳呐喊,仿佛12年前那个刚出道的小伙就在昨天;开心时,他望向队友与球迷的笑容依旧真诚、灿烂、明亮。在他身上,你完全看不到在遭受迫害后的沉沦或变节,他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世界以疼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一代宗师
以樊振东作为乒乓历史坐标原点望去,他没有像前辈或后来者一样,或迫于家庭的现实压力屈服于人,或做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或成为一个精致利己的荣誉痴汉,或在山呼海啸的尖叫声中迷失自我。叶问在《一代宗师》中说,天下之大,何止南北;勉强求全,等于固步自封;所谓大成若缺,有缺憾才有进步。是啊,在樊振东眼里,乒乓球何止国家队、何止WTT,它本就属于这个星球上所有发自内心热爱这项运动的人们,于是他毅然远赴海外联赛,以先行者之姿,在享受孤独的无人区里精进自己的球技、探索乒乓球技术新的发展方向,同时推广乒乓球运动、展示新时代的国人形象。
12年一个轮回,如今的樊振东,早已入宗师境。现在再看樊振东打球或听他讲话,就像在一个安静的茶馆听一个神交已久的朋友静静诉说,诉说关于成长,关于逆境,关于善良勇敢,关于理想主义,关于普通人的悲伤,尤其关于时间。他好像知道很多人间的奥秘,知道人是会变的,知道美好的东西是会褪色的,知道不掺杂质的热爱才可抵岁月漫长,知道享受孤独才是终极归宿。他的很多故事是会让人伤感落泪的,但是他会把悲伤放到广阔的天地里,放到悠远的时间里,把悲伤抟成一团团飞絮随风而去。在你悲伤后,会有一种如释重负继而重获新生的感觉,就像那种悲伤已经被你消化,转化成你继续前行的动力。
尾声
我已经三十出头了,在感知时间分明流逝的越来越快甚至活的越来越麻木的年岁里,除了樊振东,已经很少有人能让我这么感动了。或许他还不够完美,如同每个时代里的宗师都有自身的局限,但相信他身上的理想主义之光永不熄灭,继续照亮那些与污浊世界较量且誓不低头的善良勇敢的理想主义者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竞赛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奥林匹克,衷心的希望樊振东能继续快乐自由地享受乒乓球和自己的生活,也”祝大家各自拥有美好的人生”(樊振东语)。